黄桃书屋 - 经典小说 - 親卿有禮 (1v1h)在线阅读 - 第十六章 解藥

第十六章 解藥

    

第十六章 解藥



    那晚之後,顧卿禮就再也沒有回過別墅。

    上午課程剛結束,顧傾鳶抱著書本走在校園。夏天漠都的正午潮濕炎熱,走沒多久,額頭就滲出一層薄汗。

    穿過教學樓間的樹蔭回到宿舍,推開門,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

    “小鳶?妳今天有來上課呀?”

    坐在書桌前翻看資料的楚嫻轉過頭,她是顧傾鳶的室友,生得一副清冷安靜的好相貌。

    見到顧傾鳶,她擔心道:“這幾天妳沒來,訊息也沒回,我還以為妳發生什麼事了。”

    顧傾鳶放下手裡的書,心虛地笑著。

    “我沒事……就是生了場病,回家休息了幾天,現在已經好多了。”

    事情太過複雜,她理不清,更沒辦法向心思細膩的楚嫻詳述這段荒唐的日子。

    “沒事就好。”楚嫻站起身,遞給她一瓶水,“妳這臉色看著還是有點蒼白,最近天氣實在太熱了,聽說今晚會降溫,妳身體剛好,得多留意些。”

    “好,我會的。”

    顧傾鳶接過水瓶,正打算拉開桌邊的椅子,突然靈光一閃,說:“對了楚嫻,我有件事想問妳……”

    “什麼事呀?”

    顧傾鳶頓了頓,“就生病這幾天,我在家閒著沒事,看了一本小說,但我還沒看到結局,心裡總惦記著。”

    “喔?什麼樣的故事能讓妳這麼入迷?”楚嫻在整理筆記,聞言疑惑地抬頭。

    “內容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哥哥長得非常像,但哥哥早在三年前就死於一場意外了。妳覺得,他們倆會是同一個人嗎?”

    “長得像?那是能有多像?”楚嫻呆愣愣地眨了幾下眼睛。

    “嗯……根據書中的描述,大概除了氣質不一樣,其他地方都挺相似的。”

    顧傾鳶抿了口水,避開楚嫻的視線,編造著毫無破綻的謊言,“甚至連一些小動作都讓人覺得熟悉。”

    “如果是小說的話,確實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楚嫻拉長了語調,一副閱盡千帆的口吻,“畢竟這種‘死而復生’或是‘假死歸來’的戲碼,讀者最愛看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幾分理性的分析:“如果妳說那個哥哥是死於縱火或者墜海這種連屍首都不好確認的意外,那生還的機率就很高了。”

    “但如果是死在女主角懷裡的,或者是有確鑿的死亡證明,那小說大概率會寫成男主角故意整容成哥哥的樣子,來騙取女主角的感情。”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這才是現實。

    小說嘛,越狗血張力才越大。

    楚嫻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整容成哥哥的樣子……”顧傾鳶皺著眉,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她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如果他們不是同一個人,那應該也沒有機會認識彼此。

    楚嫻見她想得入神,放下筆,單手托著下巴湊過來打趣道:“怎麼,這本小說真把妳難住了?”

    “其實還有種可能,就是男主角本身就有點瘋,他知道女主角愛她哥哥入骨,所以故意活成了那個人的影子,這叫替身文學的反向cao作,夠有張力吧!”她越說越起勁。

    ——他不好,忘了他吧。

    想起那晚宋先生在耳邊說的話,顧傾鳶心裡突然沒理由緊張起來。

    楚嫻這時仍沒察覺到對面女孩的情緒波動,繼續大喇喇地說,“不過啊……如果是我,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同一個人,只要他夠喜歡、夠疼我,就算他是從地獄回來的惡魔,我也認了。”

    可惜現實裡哪有這種事,已經去世三年的人,墓草都不知道長多高了。

    那場大火是她親眼所見,死亡證明也是她親手拿到的。

    他們……真的不是同一個人。

    楚嫻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又投入到課業上,“別想小說了,快去洗把臉休息一下。妳這幾天不在,系主任還問起妳呢,明天必修課可不能再翹了。”

    “嗯,我知道了。”

    顧傾鳶起身,無聲走到浴室。鏡子裡,那張臉確實蒼白得難看。她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啦啦地響著,用冰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

    就在這時,擱在書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趕緊走出浴室去接電話,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前幾天才存進去的號碼。

    她深吸一口氣,劃開了接聽鍵,率先開口。

    “喂?”

    “妳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平淡的嗓音。

    “我回學校上課了。”顧傾鳶手指無意識地摳弄著指甲,“快期中考了,不能不去。”

    對面沈默了幾秒,隨即響起低沈的應答:“嗯。那我晚點過去學校接妳。”

    “不用了,我這幾天住宿舍就好。有室友在,這裡很安全。”

    此時正午的烈日白晃晃地刺眼,顧卿禮站在廢棄大樓的陰暗處。左邊是繁華林立的摩天大樓,右邊是成片荒廢的爛尾建築,他一手捏著手機,俯瞰著腳下半文明半腐朽的景象。

    他當然知道她很安全,每隔一小時就會有人向他回報她的行蹤,現在不安全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這幾日他深陷在幾樁骯髒的勾當裡,內部問題解決了,外頭那些紅了眼的仇家便開始蠢蠢欲動。

    如今想要他命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不弄死幾隻不知死活的野狗來殺雞儆猴,怕是短時間內都不得安定。

    可是,他現在想她了。

    自從那晚在沙發上瀕臨失控地親吻過她之後,不論是深夜裡身上帶著洗不掉的血腥味,還是槍口抵在頭上的生死一瞬,腦子裡反覆盤旋的,竟然只有她身上那抹微甜的香氣。

    那是他唯一的解藥了。

    “今晚一起吃個晚餐?”

    話一出,空氣頓時靜默。他在等,等一個或許會被拒絕,卻又渴求的答案。

    過了一陣子,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軟的“好”。

    有這句話便足矣。男人緊繃的唇角在這一刻有了極短暫的鬆動。然而,當指尖切斷通訊的下一秒,身後廢墟的陰影裡猛地炸開一聲刺耳的槍響。

    砰——!

    子彈沒入水泥地裡,濺起一片灰塵。顧卿禮立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臉上的溫柔在轉身的那一瞬消散得乾乾淨淨。

    在他面前,遍體鱗傷又斷了隻手的男人蜷縮在地上,腳邊就是一個漆黑冒煙的彈孔。

    “金桑,逃命的滋味好受嗎?”

    顧卿禮低頭看著他,笑了出聲。

    “你說,做條聽話的狗不好嗎?我都答應給你毒貨了,只要這幾天你乖乖等著貨到,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可你非要搞這麼一齣,帶著人追殺我個三天三夜。”

    他攤攤手,不以為然:“任何背棄我的人,下場都是這樣。”

    金桑聽見這話,臉色當即就繃不住了。

    原本以為,顧卿禮是被逼到了絕路,然此刻他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場幻覺。這男人故意把自己當成餌,就是為了一步步將他誘進他的地盤……再生吞活剝!

    顧卿禮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玩味地撥弄著槍口,“金桑,你老了,腦子也糊塗了。我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要是真他媽死了,你那些三妻四妾,還有每天快樂上學的小崽子們,也都得陪我下去探探黃泉。我想,地底下冷,多點人熱鬧,你說是嗎?”

    金桑的身軀猛地一震,沒想到這個人真的這麼狠,顫抖著伸出乾枯的手,卻被男人眼底毫不遮掩的厭惡驚得縮了回去。

    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可憐到都想隨手扔根骨頭施捨給他。

    “機會我給過你的,是你自己把它餵了狗。”

    金桑牙關打顫,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你、你放過我的妻兒吧……你要是不放過我……”

    “其他人就更不會放過我,對吧?”

    這台詞他都會背了。顧卿禮不耐地打斷,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的灰塵,不屑地笑了下,在準備轉身交代手下處理現場時,幾道鮮紅的激光斑點突然躍上胸口。

    他身形微僵,卻沒有露出半分驚色。

    這樣的場面,他不知經歷過多少次。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樓下傳來,五輛黑色轎車封死了唯一出口。而在他身後,是廢棄大樓第三十八層高空,殘破的建築邊緣沒有任何遮蔽物。

    狂風在高空呼嘯吹亂了他的髮絲。他就這樣立在生死一線的邊緣,看著那幾道鎖定心臟的紅點,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冷戾的弧度。

    頭車的門被推開,下來的人是卅佤邦的幫主,瞿鷷。

    他是秦耀輝的結拜兄弟,骨子裡透著血腥氣的老狐狸。當年在緬北邊境和其他幫派火拼,在毒梟與軍閥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一夜之間屠了對手滿門,老小不留。

    顧卿禮順著目光望過去,果不其然,最後一台車下來的人,就是秦耀輝。

    他站在瞿鷷身側,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恨不得將他拆骨入腹的作派。

    “瞿叔,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顧卿禮手裡把玩著槍,顯然沒把這些人放在心上。

    “小顧啊。”瞿鷷笑得和藹,“你動我兄弟的兒子,壞了規矩,在我們這行,可是要填命的。”

    此時此刻,顧卿禮已經被卅佤邦的數十把槍包圍,密密麻麻的紅點在他身上游移。金桑癱在地上,看著這陣仗嚇得魂不附體,他不想就這樣被連累,對上瞿鷷的視線時,眼中滿是求饒。

    瞿鷷擺擺手,“不關金珂的事,讓他走吧。”

    金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出口蹭去。

    場中央,風聲烈烈。

    顧卿禮抬眸,正午的陽光刺得他雙眼微瞇。他像是完全沒看見周圍那幾十具黑洞洞的槍口,從容看了一眼腕錶,語氣冷冽如冰:

    “誰讓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