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桃书屋 - 言情小说 - 暴龙恶女称霸玄学界在线阅读 - 以吾残躯撼魔威

以吾残躯撼魔威

    江玉知道,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她知道,这个守护了江家数百年的“乌龟壳”,也同样快要到极限了。

    而祠堂的内部,那个她的“同伴”江心剑,他也同样在等待着。他依旧用他那把冰冷的木剑,看似毫不留情地横在,陆时南纤细的脖颈之上,依旧用他面无表情的脸,来伪装自己内心的决绝杀意。

    他的眸子,看似是在警惕注视着,江玉这个正在疯狂攻击着大阵的“敌人”,但实际上,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却早就已经将整个祠堂的内部结构,和那一百零八名江家子弟的站位,以及那个所谓的“九曲黄河阵”所有灵力运转的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等,在等一个能让他一击致命最好的机会。

    而江玉也在等。

    她将所有属于“始祖恐龙”的洪荒之力,都毫无保留地凝聚在了右拳之上!一团由纯粹毁灭的意志,所驱使的黑红色力量,在她的拳头之上,开始飞速凝聚!她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无法承受住恐怖的能量,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坍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她知道,这是她的最后一击,也是他们两个最后的机会。

    “江!天!海!”江玉看着还在声嘶力竭咆哮着的老狐狸,龇牙咧嘴着,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微笑。

    “给我……去死吧!!!”

    她咆哮着,然后将这凝聚了所有力量和所有仇恨的一拳,狠狠朝着那片已经布满了无数狰狞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黑色光幕轰了过去!

    而就在她这最后一拳,即将要落下,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意外,发生了。

    “嗡——!!!!!”

    一声来自于地狱最深处的铮鸣,毫无征兆地从祠堂的最深处,那口一直安安静静摆放在祭坛之上的青铜古棺之中,轰然响起!

    随着这声魔性的铮鸣,一股比之前从古棺中渗透出来的魔气还要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恐怖魔气,漆黑如墨,如同被压抑了数百年之久的黑色海啸,从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缝隙之中井喷而出!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那股漆黑的魔气就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碾压姿态,将整个祠堂都彻底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啊——!!!”

    “救命啊!这是什么?!”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魔!是魔!老祖宗……老祖宗他……他苏醒了!”

    祠堂里所有那些原本还在苦苦维持着大阵的江家子弟和长老们,在绝对黑暗的笼罩之下,瞬间就彻底崩溃了。他们那惊恐绝望的惨叫、哭喊和求饶,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就连江天海,此刻也同样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据说可以抵挡住一切邪祟的“九曲黄河阵”,在那股精纯得可怕,来自于“老祖宗”的魔气面前,就像一个用沙子堆砌起来的可笑城堡,瞬间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而江玉,这个刚刚才准备要轰出最强一拳的“复仇者”,也同样被眼前完全超出预料的惊天异变,给彻底惊呆了。她那凝聚在右拳之上,足以将整个祠堂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之中,无法落下。

    江玉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从青铜古棺之中爆发出来的恐怖魔气,与她体内那股充满了原始洪荒气息的“始祖恐龙”之力,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力量体系。

    江玉体内的力量,是充满了生命、野性和最原始的“毁灭”,属于“龙”的力量。

    而那股魔气,则是充满了死亡、怨恨和最纯粹的“不祥”,属于“魔”的力量。

    这两种同样强大,来自于不同次元的力量,在这座小小的古老祠堂里相遇。然后它们就像两头遇到了自己一生之敌的远古巨兽,开始互相警惕,对峙,咆哮。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没有任何的光。

    没有任何的声音。

    有的只是那冰冷的魔气,和江玉身上那同样冰冷的龙气,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互相碰撞,侵蚀,发出一阵阵足以让任何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嘶鸣。

    而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已经停止了流动的恐怖领域里,一个清晰,不紧不慢,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仿佛能踏在时间节点之上的脚步声,忽然从祠堂的最深处,那片最浓郁、化不开的黑暗之中缓缓响了起来。

    “哒……哒……哒……”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利锤,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在祠堂里每一个还幸存着,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人的心脏之上,让他们的心跳都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优雅的节奏一起疯狂跳动,也同样让江玉那颗强韧有力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警惕。

    随着那个充满了奇异节奏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片原本笼罩着整个祠堂,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竟然开始以一种rou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那个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缓缓汇聚,退散,仿佛它们就像一群看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最忠诚凶狠的猎犬,正在恭敬地为主人让开一条道路。

    然后,一个身量修长,穿着一身如同最纯粹的白雪般一尘不染的长袍,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年轻男人的身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那片缓缓退散的漆黑魔气之中走了出来。

    当江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时,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震惊。

    那个男人看起来,和她那个总是不着调的幺爸江武,差不多的年纪,大概也就三十岁出头。他的身材很高,也很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细骨伶俜”的,仿佛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有着一头如同最上等的黑色绸缎般,柔顺的长发,长及腰间。那些长发没有用任何发冠或者发带束缚,只是随意披散在他的肩上和背后,随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轻轻飘动。

    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的苍白。

    他的五官很精致,精致得甚至有些不像是,男人该有的五官。他眉宇之间,总是带着仿佛永远也睡不醒的恹恹气质。

    他那双和江玉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很漂亮,也很可怕。

    那是一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如同两潭被冰封了数万年,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眼睛。瞳孔的深处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色彩,有的只是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比宇宙的深空还要虚无的绝对寂灭。

    而就在那片虚无之中,却又隐藏着两颗,比天上的启明星还要明亮,比最锋利的剑锋还要锐利的寒星。

    当他那如同寒星般的目光,落在江玉身上的那一瞬间,江玉感觉体内不可一世的“始祖恐龙”,竟然也因为他那看似平静的目光,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江玉看着这个从死亡和不祥的魔气中走出,如同谪仙般病弱的美丽男人,心里那股因为力量的彻底觉醒而产生的,近乎于“无敌”的自信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动摇了。

    江玉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强。强得离谱,强得甚至让她这个“怪物”,都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而更让江玉感到震惊的是,从他那看似病弱的身体里所散发出来,用来驱散周围那恐怖魔气的气息,充满了生生不息,至刚至阳,精纯无比。

    那股气息,江玉无比的熟悉。

    因为,那,就是她那最初的法相,“五德神鸡”最本源的力量!

    “你……是谁?”江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和颤抖。

    那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丹凤眼,安安静静扫视了一下,这个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祠堂。他的目光扫过了,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瘫软在地上的“家人”们,扫过了那个在看到他出现之后,如同看到了救世主般的江天海,也扫过了那个在看到他出现之后,脸上同样露出了震惊的江心剑。

    最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了江玉的身上。

    然后,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恹恹气质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极其浅淡,却又仿佛能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微笑。

    “小侄女儿,”他用温和平静的声音,对江玉开口,“初次见面。”

    “我是江心质。”

    “江家现任的家主。”

    “按照辈分,你应该和叫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江心剑一样,叫我一声堂叔。”

    江心质,江家现任的家主。

    这个名字像一道来自于九天之上的紫色神雷,狠狠劈在了祠堂里,每一个还幸存着的人的脑海之中。

    “家……家主?!”江天海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变得异常的尖锐和刺耳,像一只被人狠狠踩住了脖子,垂死的老公鸭,“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应该,在后山的‘静心堂’里闭关清修吗?!”

    而江心剑,那个刚刚才下定了决心,准备要背叛自己的家族,与江玉这个“怪物”,进行“里应外合”的少年剑客,在看到江心质出现的那一瞬间,他那只握着木剑,总是如同磐石般稳固的手,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堂兄”,他族上认定的“家主”,远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人畜无害。他,是一个真正比江天海还要可怕一百倍的……怪物。

    江玉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那亲和的态度,他那温和的笑容,他那看似毫无防备、病弱的身体,都让江玉感觉到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危险。

    他,和江玉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侄女儿,”江心质没有理会江天海惊恐和质问的咆哮,也没有理会江心剑警惕和戒备的眼神。

    “不要再攻击这个大阵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的命令,或者威胁的意味,就像一个最温和的长辈,在对自己那不懂事的晚辈,进行着最温柔的劝诫。“这个阵,不只是为了防你。”

    他看着江玉,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江玉完全看不懂,似乎是怜悯和同情的诡异光芒。

    “它,更主要的是,为了,不能把‘它’,给放出来。”

    他说着,一边转过身。他那如同白玉般完美的修长手指,轻轻指向了祠堂的最深处。

    指向了那座供奉着江家历代祖先牌位的高大祭坛。

    也指向了那座摆放在祭坛的正中央,正在源源不断散发着无尽死亡和不祥气息的恐怖魔气的青铜古棺。

    “它?”

    江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的,它。”

    江心质点了点头,他总是带着一丝恹恹气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和自嘲的苦涩笑容。“我们江家,真正的‘老祖宗’。”

    “一个早在数百年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却又因为一些,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原因,而一直都以更加可怕,也更加扭曲的方式,‘活’到现在的……可怜的怪物。”

    “一个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真正超脱生死的轮回,羽化飞仙。却又因为那最后一步的失败,而彻底堕入了无尽的深渊,变成了一个比任何妖魔,都要更加可怕,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

    “魔僵。”

    当他说出“魔僵”这两个字的时候,江玉能清晰感觉到,整个祠堂里所有的温度,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一股比之前那股从古棺之中爆发出来的魔气,还要更加冰冷、更加刺骨,充满了最纯粹的绝望和死亡气息的寒意,瞬间就笼罩了整个祠堂,也同样笼罩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江玉看到江天海,那个总是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在听到“魔僵”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恐惧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极其贪婪、病态的狂热。

    江玉也看到江心剑,那个总是孤傲冷峻的少年剑客,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

    江心质的声音再次缓缓响了起来,打断了江玉的思绪。他看着江玉,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和了然,仿佛能看穿一切,洞悉人心的光芒。

    “我知道,你恨我们,恨江家本家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想为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外婆,报仇。”

    “我也知道,你身上的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每说一句话,江玉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一下。

    江玉感觉自己在他的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他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你到底想说啥子?”

    江玉看着他,心底冒出极度的不安。

    “我想说的很简单。”

    江心质看着江玉,他那抹浅淡温和的微笑变得更加的意味深长。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江玉愣住了。

    “是的,交易。”

    他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向江玉伸出了他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右手。

    “我可以将我知道,关于这个家族所有的肮脏秘密都告诉你。”

    “我也可以,将你那个道貌岸然,杀害了你父亲和外婆,真正的仇人,江天海这个老东西,亲手交到你的手上,任由你处置。”

    “我甚至,还可以,帮你彻底解决掉祠堂里这个我们江家数百年来最大的‘心腹大患’。”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口正在源源不断散发着无尽魔气,巨大的青铜古棺,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冰冷的杀意。

    “作为交换,”他转过头,重新将他那如同寒星般的目光落在了江玉的身上,“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一件,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江玉知道,一旦答应了他,一旦握住了他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就等于将自己,也彻底摆上了这个肮脏的棋盘之上,就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和整个江家都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

    江玉看着祠堂里那个在看到江心质出现之后,脸上露出了如同死了亲爹般,恐惧和绝望的表情,她真正的仇人,江天海。

    她又看了一眼祠堂最深处,正在源源不断散发着无尽魔气,带给了她们家无尽痛苦和屈辱的巨大青铜古棺。

    最后,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因为江心质的出现,而被迫中止了“里应外合”计划,此刻正用困惑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的“同伴”,江心剑。

    “好。”江玉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答应你。”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家主’,到底想和我玩一场什么样的……游戏。”

    江玉说完,便不再有任何犹豫,抬起了右手,在祠堂里所有震惊、恐惧、不解和期待的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一刻,江玉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在他们的脚下开始了剧烈的疯狂颤抖。整个扬江,不,是整个蜀地,甚至是整个华夏玄学界,真正的风暴,才算是刚刚拉开了它那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序幕。

    而江玉,将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复仇者。

    她将成为这场足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卷入无尽深渊和巨大风暴之中,那个唯一的主角。

    “我需要你去,关上‘它’。”

    江心质的话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祠堂前,却在江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江玉眯起眼睛,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他平静得近乎病态的脸。

    “你说的‘它’,是啥子东西?”

    江玉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刻意压制的口音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心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江玉,看向她身后那两个如临大敌的黑莲教护法,风婆和雷使。那两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伙,此刻却像两尊忠诚的门神,一左一右地护在江玉身后,看向江心质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侄女儿,你带回来的这两个朋友,煞气很重啊。”

    他微笑着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我们江家的家事,还是不要让外人插手的好。”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向了江玉的软肋。他们只是把江玉错认成了什么“时母”,才会如此盲从。但现在,江玉需要他们的力量,来对抗整个江家本家。

    “他们是我的人。”

    江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同时心里飞快地盘算。

    江心质这个人,深不可测。他一出现就点明大阵的真实用途,又不动声色地挑拨江玉和黑莲教的关系,显然不是江天海草包长老能比的。

    他到底想做啥子?

    “好,好,是你的人。”江心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江玉的敌意。他转过头,看向被阵法光芒笼罩的祠堂深处,那里江天海正带着一群长老和执法队弟子,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江天海。”

    江心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广场,“你勾结柳家,残害同族,引黑莲教入扬江,意图染指‘魔僵’,桩桩件件,都是灭族的大罪。现在,你还要躲在这九曲黄河阵里头,当缩头乌龟吗?”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江天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江心质怒吼道:“江心质!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这个家主无能,才让江文那个孽障的女儿打上门来!我这是在维护家族的尊严!你竟然伙同这个小贱人,反咬我一口!”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头最清楚。”

    江心质负手而立,青色的丝绦在他单薄的衣袂间飘动,衬得他愈发像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谪仙,“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没人晓得?”

    江玉冷眼旁观着这场狗咬狗。江心质三言两语就将江天海钉在了背叛家族的耻辱柱上,这手段比她之前那些打打杀杀高明多了。

    “侄女儿。”

    江心质的声音再次将江玉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侧过头看着江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敌人吗?”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他循循善诱。

    江玉沉默着,巨大的恐龙法相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金色的鳞甲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龙威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她在衡量。

    和江心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这个人太危险,江玉完全看不透他。但是,不合作,她就要同时面对九曲黄河阵和江天海这帮老狗,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更别说祠堂里还有个被当成人质的陆时南。

    最关键的是,他提到了“魔僵”。这个从江玉复仇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她耳边的词,这个让柳家和黑莲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这个被江家隐藏了近百年的最大秘密。

    江玉必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你想啷个合作?”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江心质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雪,让他病弱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

    “很简单。”他说,“你帮我破阵,但不是现在这样强攻。这九曲黄河阵,引动的是扬江地下的九条阴脉之气,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强攻只会让它越来越强。但它有个阵眼,在祠堂里面。”

    他的目光投向祠堂内,准确地落在了江心剑身上。

    “那个位置,只有江家的血脉,用最纯正的‘金’字诀剑意,才能暂时切断它与地脉的联系。”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江心剑和江玉里应外合是第一层,而江心质的出现,利用江玉来对付江天海,是第二层!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玉心里一阵发冷。从她踏入扬江开始,恐怕就已经落入了江心质的棋盘。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她成长到足以成为他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

    “我凭啥子要相信你?”江玉盯着他的眼睛,“我帮你破了阵,你要是反过来对付我,我不是成了最大的哈儿?”

    “我不会。”江心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因为‘它’快要醒了。一旦它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到时候,什么江家、柳家、黑莲教,都得给它陪葬。”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内容却让江玉不寒而栗。

    “你说的‘它’,就是魔僵?”

    “对,也不对。”江心质点点头,“明末先祖江云赋的尸身,被民国奇女子江空绝炼化,只差一步便可尸解成仙,却最终失败,堕入魔道。这,就是‘魔僵’的来历。”

    “这些年,本家一直用地脉阴气和九曲黄河阵镇压着它。但最近,它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江天海这群蠢货,还以为那是天大的机缘,妄图将它炼化为己用,简直是找死!”

    江心质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冷厉的杀意。

    “我需要你的力量。”他看着江玉,目光灼灼,“你身上的法相,是唯一有可能在‘它’彻底失控前,将其彻底摧毁的。”

    “好!”江玉听到自己斩钉截铁的声音,“我跟你合作!”

    “但是,我有个条件!”江玉话锋一转,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在祠堂内的江天海身上,“我要他死!现在!立刻!马上!”

    江玉要用江天海的命来祭奠死去的家人,也要用他的血来验证江心质的“诚意”!

    江心质深深地看了江玉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果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笑了。

    “如你所愿。”

    他话音未落,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九曲黄河阵的黑色光幕之前。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流光溢彩的阵法光幕,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他指尖所触之处,那坚不可摧的光幕,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融化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江天海,你的死期到了。”

    江心质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审判,清晰地传入阵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阵法内的江天海等人,脸色瞬间煞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被誉为江家最强守护大阵的九曲黄河阵,为什么在这个病秧子家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保护长老!”

    执法队弟子们嘶吼着,举起手中的法器,结成战阵,挡在江天海身前。

    江心质视若无睹,一步一步,从容地踏入阵中。

    而江玉,也没有闲着。

    “雷使!风婆!”

    她厉声喝道,“给我把外面这些杂鱼全部清了!一个不留!”

    “遵命!时母大人!”

    两个黑莲教的疯子发出了狂热的嘶吼。风婆干枯的手掌一挥,惨绿色的巫风凭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席卷全场。雷使更是直接,他扯开上衣,露出布满闪电符文的魁梧胸膛,仰天长啸一声,一道粗大的紫色雷电便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家长老。

    一时间,祠堂前惨叫声、爆炸声、雷鸣风吼声响成一片,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江玉没有理会身后的杀戮,巨大的恐龙法相嘶吼着,迈开沉重的脚步,紧跟着江心质,踏入了九曲黄河阵!

    阵法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黄沙漫天,阴风怒号,九条由阴气汇聚而成的黑色水龙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些执法队弟子结成的战阵,在这些水龙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江心质走在最前面,闲庭信步。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阴风,吹到他身边三尺,便会自动散开。那些咆哮的水龙,看到他,也像是老鼠见了猫,纷纷退避。

    他仿佛不是走在一个杀机四伏的阵法里,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五德之气,万法不侵。这就是江家正统道法的厉害之处吗?”江玉心中暗自凛然。她虽然也观想出了“五德神鸡”,但和江心质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江心质!你这个叛徒!”

    江天海眼看手下抵挡不住,又惊又怒,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乾坤借法,玄武镇煞!”

    八卦镜光芒大盛,一头巨大的玄武虚影从镜中冲出,仰天咆哮,挡在了江心质面前。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江心质轻笑一声,他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玄武虚影,轻轻一握。

    “喔喔喔——!”

    一声清脆高亢,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鸡鸣,响彻了整个阵法空间!一只巨大无比、五彩斑斓的神鸡虚影,在江心质身后浮现。它头戴高冠,昂首挺胸,眼神睥睨,浑身燃烧着仁、义、礼、智、信五色神光。

    五德神鸡!江家真正的图腾,真正的力量源泉!

    神鸡一出现,那头玄武虚影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寸寸碎裂,最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江天海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手中的八卦镜也“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

    “这……这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将‘五德神鸡’修炼到如此地步?!”他惊骇欲绝地指着江心质,声音都在颤抖。

    江心质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江玉一眼。

    江玉立刻会意。

    “吼——!”

    始祖恐龙法相发出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然加速,无视了那些四散奔逃的执法队弟子,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已经身受重伤的江天海,狠狠地撞了过去!

    江玉要亲手,碾碎这个仇人!

    江天海瞳孔猛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想躲,但身体却因为重伤和恐惧,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祠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了漫天黄沙,精准无比地斩向江玉的法相!

    与此同时,祠堂的屋顶上,江心剑的身影悄然出现。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眼神冰冷,而被他“挟持”的陆时南,则被他用另一只手护在身后,安然无恙。

    “江玉!你的对手是我!”

    江心剑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江玉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这是在演戏给阵法外的人看,同时,也是在提醒她——阵眼,就在他脚下!

    江玉cao控着法相,巨大的龙爪猛地一挥,拍散了那道凌厉的剑光,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仿佛因为被阻止而暴怒。

    “江心剑!你也要拦我?!”江玉怒吼着,将一个复仇被阻的疯子的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家主在此,岂容你放肆!”

    江心剑的声音掷地有声,满满对家族的忠诚。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江家子弟!

    江玉一边在心里为他点赞,一边cao控法相,与他缠斗起来。龙爪与剑光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他们打得“难分难解”,能量的余波将周围的建筑摧毁得一片狼藉。

    而另一边,江心质已经走到了江天海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倒在地、满脸绝望的长老,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天海叔,”他轻声说道,“你错在不该小看我,更不该,去动不该动的东西。”

    “江心质……你……你不得好死……”

    江天海怨毒地诅咒着。

    “我死不死,你看不到了。”江心质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江天海的眉心。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江天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的所有神采瞬间熄灭,变得一片灰败。他的生机,就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抽离。

    江家执法长老,江天海,死。

    干脆利落。

    解决了江天海,江心质转过身,对着江玉和江心剑的方向,微微一笑。

    “好了,闹剧该结束了。”

    “江心剑,动手!”江玉爆喝一声。

    “是!”

    江心剑应声,手中的长剑光芒暴涨,他深吸一口气,人与剑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朝着脚下的祠堂屋顶,狠狠地刺了下去!

    那里正是九曲黄河阵的阵眼所在!

    就在江玉的法相巨爪,即将从内部应和江心剑的出手,撕裂大阵最后屏障的瞬间,一股阴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府最深处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祠堂地底喷薄而出!

    这股恶意,不像之前阴气水龙那般狂暴,它凝练、纯粹,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精准无比地刺向了祠堂的屋顶——刺向了那个因为江心剑的离开,而孤零零站在那里的瘦小身影。

    陆时南!

    江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看到,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祠堂破碎的瓦片缝隙中钻出,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陆时南的脚踝。

    陆时南,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厚厚镜片下的眼睛,变得一片空洞。

    那黑气,正在贪婪地吞噬她的生机!

    “它”的目标不是江玉,不是正在破阵的江心剑,也不是祠堂内那个深不可测的江心质,而是陆时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玄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女孩!

    这个该死的怪物,它有脑子!它知道陆时南是江玉的软肋!

    它在逼江玉!

    它在用陆时南的命,逼她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砸开这个该死的阵法!

    “江!心!质!”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撕裂自己喉咙的咆哮,从江玉胸腔中炸开。

    江玉猛地扭过头,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祠堂内,依旧云淡风轻的身影,滔天的杀意和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救她!”

    江玉嘶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你要是敢让她少一根头发,我发誓,不光是这个魔僵,你们整个江家,我都会把它碾成粉末!”

    身后的始祖恐龙法相,感应到江玉的怒火,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上,金色的鳞甲片片倒竖,毁灭性的洪荒气息疯狂弥漫,让整个摇摇欲坠的九曲黄河阵,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祠堂内的江心质,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江玉,落在了屋顶上气息。正在飞速衰弱的陆时南身上,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江玉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贪婪?

    “纯阴之体,至净之魂……”他轻声呢喃,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江玉那被法相强化到极致的听觉却将这八个字捕捉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难怪‘它’会这么兴奋。江空绝当年寻遍天下,都找不到的完美‘道胎’,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痴迷,狂热,近乎于发现了绝世瑰宝的表情!

    “你在说啥子?!”

    江玉心头一沉,一种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什么纯阴之体?什么道胎?!”

    江心质没有理会江玉的质问,他只是抬起眼,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侄女儿,你现在明白了吗?”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她,对于‘它’来说,是最好的补品,也是最完美的容器。一旦让‘它’得到了她,‘它’就能补全当年江空绝未能完成的最后一步,破而后立,真正地‘尸解’成仙。”

    “当然,是魔仙。”

    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江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时南……是魔僵成仙的“容器”?

    那些江玉与她相处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那个在后巷里被柳飞一伙人欺负,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死死护住书包的瘦小身影。

    那个在江玉重伤昏迷时,守在安全屋里笨拙地用毛巾给她擦脸,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孩。

    那个在江玉坐上轮椅,被全校人嘲笑时,唯一一个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在阳光下的朋友。

    她那么胆小,那么善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什么“纯阴之体”,什么该死的“道胎”?

    “所以,”江心质的声音再次在江玉耳边响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攻击阵眼,和你的好堂弟里应外合,彻底破开大阵。但那样一来在你冲进去救人之前,‘它’有足够的时间,将你的朋友吸成人干。”

    “二……”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求我。”

    “求我出手,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当然,我出手,是有代价的。”

    “你——!”

    江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个混蛋!他早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

    他不仅要利用江玉当刀,还要用陆时南的命,来彻底地控制她!

    “你格老子做梦!”

    江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求他?向这个把一切都算计在内的刽子手低头?

    江玉,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

    “哦?”

    江心质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江玉的回答,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来你的朋友,在你心中也没那么重要嘛。”

    “你闭嘴!”

    江玉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在看到陆时南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时,彻底崩塌。

    来不及了!

    江玉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时间去权衡利弊!

    既然你不救,那我就自己来!

    “吼——!”一声不似人声的暴虐龙吟,从江玉的喉咙深处爆发!

    她放弃了对阵眼的攻击,身后的始祖恐龙法相猛然仰头,张开了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

    不是对着大阵,而是对着天空!

    刹那间,风云变色,整个扬江市上空的气,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化作一道道rou眼可见,狂暴的龙卷,疯狂地朝着江玉的法相巨口中汇聚而来!

    “吞天噬地!”这是《鼍龙炼体诀》中的禁忌之术,也是龙玄当初千叮万嘱,绝对不准使用的招式。因为它吞噬的不仅仅是天地之气,还有施术者自身的生命力和神魂!

    这是一招同归于尽的疯魔之法!

    但现在,江玉顾不上了!

    她要力量!要足以瞬间碾碎一切阻碍,绝对的力量!

    “你疯了?!”一直从容淡定的江心质,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一种足以将整个江家、甚至半个扬江市都从地图上抹去,纯粹的毁灭之力!

    他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无穷无尽的元气灌入法相体内,始祖恐龙的身躯以一种rou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金色的鳞甲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上面浮现出无数玄奥而古老的血色纹路。

    它的双眼,彻底变成了两轮燃烧,充满了毁灭欲望的血色太阳!

    江玉的意识,正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迅速吞噬。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仇恨、愤怒、悲伤……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最原始,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所取代。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江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法相那已经膨胀到遮天蔽日的巨爪,对准了九曲黄河阵的光幕,狠狠地拍了下去!

    不是攻击阵眼,而是攻击整个大阵!

    江玉要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这个囚笼,连同里面的一切,全部砸得粉碎!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到极致的强光,猛然爆发。

    传承了近百年,守护了江家无数代人的九曲黄河阵,在这一爪之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罩子。

    没有丝毫的抵抗,甚至没有撑过一秒钟。

    从爪心处开始,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了整个光幕。

    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轰然破碎!

    无数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阵法碎片,如同漫天飞舞的黑色雪花,四散纷飞。

    阵法被破,地底被镇压的九条阴脉之气,失去了束缚,如同九条挣脱了锁链的恶龙,发出震天的咆哮,冲天而起,将整个祠堂广场搅得天翻地覆。

    而江玉,已经感觉不到这一切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她的脑海里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救她……

    然后杀了所有,该死的人。

    法相巨大的身躯,一步跨过破碎的阵法,直接降临在祠堂的屋顶之上。

    那庞大的阴影,将陆时南、江心剑,甚至整个祠堂都笼罩了进去。江玉低下头,血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那个缠绕在陆时南脚踝处的黑气。

    那黑气似乎也被江玉此刻的形态吓到了,它剧烈地扭动着,想要缩回地底。

    “想跑?”一个冰冷、沙哑、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声音,从江玉的喉咙里发出。

    江玉抬起巨爪,用一根小小,却依旧如同山峰般巨大的指尖,对着那团黑气,轻轻地点了下去。

    没有能量的碰撞,也没有剧烈的爆炸。

    指尖,就像点在一团阳光下的泡沫上。那团来自于“魔僵”、让江心质都感到棘手的黑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湮灭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解决了黑气,江玉缓缓地收回手指,血色的目光,转向了祠堂之内。

    那个让她感到厌恶和算计的男人,江心质。

    他正站在一片狼藉的祠堂中央,仰着头看着江玉此刻的形态,长衫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显然,刚才强行破阵的余波,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没有恐惧,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反而燃烧着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癫狂和快意。

    “始祖……这才是真正的始祖之力!毁灭!新生!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规则!江空绝……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江家,真正该走的路啊!!”他状若疯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毁灭的化身。

    而江玉,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魔气凝聚的巨手从微微张开的棺盖之下,猛然伸出,再次抓向陆时南!

    面对那只从棺内伸向陆时南,裹挟着无尽尸煞之气的漆黑巨爪,江玉体内的始祖恐龙法相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但那股吞天噬地换来的狂暴力量,在先前击碎九曲黄河阵时已消耗大半,此刻面对这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显得后继无力。

    江玉没有退。

    她的身后,是陆时南。

    家人已经死了,撕心裂肺的痛苦,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绝望,江玉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魔僵可以再杀,仇人可以再找,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黑暗中曾给过她一丝温暖的朋友,若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滚开!”

    江玉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汇聚于右拳,那枚由幺爸用僧骨玉改造的指虎,在她疯狂催动的佛门心法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暗金色的龙鳞从手臂蔓延而上,佛光与龙威,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力量,在拳锋之上达到了一个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以此刻残破的身躯,硬撼这堪比天灾的魔威!

    “轰——!!!!!”

    拳与爪的碰撞,并未发出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更像是一颗太阳,在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炸裂。

    金色的佛光与漆黑的尸煞之气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江玉拳锋上的僧骨玉指虎首当其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上面那颗温润的佛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至刚至阳的佛力,在精纯到极致的魔煞面前,终究是根基太浅。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秒。

    “咔嚓!”

    指虎应声碎裂,化作齑粉。紧接着,是江玉右臂的骨骼。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整条右臂连同肩胛骨,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彻底碾碎、扭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rou。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江玉的神经,但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就像一颗被高速击出的炮弹,被那只属于魔僵的巨拳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江玉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沿途撞碎了无数残垣断壁,最后重重地砸落在祠堂广场的边缘,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一道数十米长的恐怖沟壑,激起漫天烟尘。

    “噗——”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江玉口中狂喷而出,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疯狂摇曳,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碎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始祖恐龙的法相,在江玉身后明灭不定,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彻底消散。

    但江玉笑了。

    隔着模糊的血色视线,江玉看到,因为她那奋不顾身的一拳,魔僵那只巨爪的攻势被稍稍阻滞了片刻,为屋顶上的两个人,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线生机。

    她看到,陆时南在那股冲击波下尖叫着,被吹得向后翻滚,却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是江心剑。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抓住陆时南的瞬间便将她用力地拉向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地扛下了大部分扩散开来的尸煞之气。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俊朗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喷洒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但他抓着陆时南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值了。

    江玉咧开嘴,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涌出,视野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